28. 第 28 章 卫寂心下一荡,怔怔地望……

    姜檐埋在卫寂颈窝嗅一嗅蹭一蹭还觉不够, 大脑袋拱来拱去的,就像一只见到荆芥的大猫。
 

    等他吸够了,才舔着唇心满意足地离开。
 

    一抬头, 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的卫寂, 姜檐呆若木鸡,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 

    卫寂动了动嘴正要说话, 姜檐羞恼道“不准你看我”
 

    卫寂一时错愕, 他眼睛一黑,姜檐抬手忽地捂住了他的眼睛, 。
 

    姜檐找回场子似的说, “你昨夜发烧时也一直蹭我, 我都不让你蹭了,你还蹭。”
 

    昨日卫寂烧得迷迷糊糊,他只记得姜檐一直抱着他偷闻,哪里说过这话
 

    姜檐无理也要搅上三分,“我就算没嘴上说,但我都皱眉了, 你还不放过我。”
 

    他确实是皱眉了,但那是因为卫寂身上太香, 他忍耐得很辛苦,所以才频频皱眉。
 

    卫寂彻底没了话, 他就算此刻头脑发胀,也知道姜檐是在口是心非。
 

    若是昨日之前, 卫寂是真的不解姜檐有时为何那么黏糊,经过昨日这一遭,他才知道分化是这样苦的一件事,而挨着姜檐很舒服。
 

    同理, 姜檐以前那么黏人,也是因为他能叫姜檐舒服。
 

    卫寂没有揭穿姜檐,相处这些年他很了解姜檐的性子。
 

    得道高僧若是羽化会留下舍利,那姜檐大约只会剩下一张硬嘴。
 

    卫寂没说什么,阖着眼睛没多久,他又睡了过去。
 

    姜檐移开掌心,看着睡颜平和的阴坤,他终是不再折腾,趴在床边枕着手背看卫寂睡觉。
 

    卫寂在大恩寺养了三天的病,之后又被姜檐带回东宫待了两日。
 

    分化的潮热只有三日,但姜檐怕卫寂再出问题,因此多留了他两日,毕竟卫寂分化太晚,而且身上还有其他伤。
 

    好在那些伤势都不重,便是扭到的脚踝也没有大碍,休养几日就能如常走路。
 

    姜檐本来不想让卫寂回侯府,怕卫宗建再为难他,但拗不过卫寂的意思。
 

    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分化的阴坤,留在东宫不合规矩,若旁人知道那便麻烦了。
 

    为了不招人话柄,卫寂打算继续装一段时间的常人,等人忘记大恩寺的事再做打算。
 

    姜檐闷闷不乐地往卫寂要带回去的包裹中塞东西。
 

    开始是滋补的药,东宫的人已经熬好,卫寂喝时热一热便可。
 

    后来放的是几件绣娘赶制出来的衣服,说是分化后要穿软和的衣料,姜檐就将东宫剩下的一匹进贡的雪蚕全给卫寂做了衣裳。
 

    潮热期一过,卫寂不觉与以往有什么区别,旧衣穿在身上也不像姜檐说的似麻布一样硌得浑身不舒服。
 

    但姜檐非说,他分化后有一段时间就只能穿雪蚕做的衣服。
 

    那振振有词的模样,叫卫寂不好当面反驳,只当太子殿下身子娇贵。
 

    最后姜檐开始装东珠,要卫寂磨成粉搽到身上。
 

    卫寂双目一呆,愕愕地问,“殿下也搽过这个”
 

    姜檐并不觉得有什么,坦然道“当然搽过。”
 

    卫寂听说京中一些爱美之人喜欢擦珍珠粉,不承想姜檐竟也是这样一个细致的人。
 

    站在姜檐身后的金福瑞给卫寂使了个眼色,让他止了这个话题,赶紧说别的。
 

    姜檐是搽过一段时间的珍珠粉,但他以为这是安神的,因为姜筝就是这么骗他的。
 

    至今姜檐都不知搽粉的原因。
 

    其实他是对清心汤有些过敏,每次喝完便会身子痒。
 

    所以要着最柔软的衣服,还要在身上搽粉子,御医说珍珠粉可以缓解症状。
 

    喝了一段时间的清心汤,姜檐过敏之症才慢慢消失。
 

    当初之所以骗他,是因为他极不爱喝这药,若是知道喝药过敏,浑身生痒,那肯定更不喝了,雨露期只能硬熬。
 

    姜筝不愿看阿弟受罪,这才让御医瞒了下来。
 

    姜檐道“珍珠粉有养血安神之效,你若睡不着就搽一搽,我有时睡不好,就会搽一些。”
 

    想到姜檐半夜睡不着起来搽粉,卫寂唇角弯了一下又迅速绷直。
 

    他垂着眸道“臣睡得一直很好,这些珠子还是殿下用罢。”
 

    姜檐立刻改了口,“刚分化时确实用了一段时间,现在我哪里那么娇贵,一定要用珍珠粉才能睡着给你就拿着,不许多说话。”
 

    金福瑞怕他俩再谈下去,再把那件事抖落出来,忙劝了卫寂几句。
 

    “殿下说的是,小卫大人还是拿着罢,东宫还有呢。”
 

    可这太贵重了。
 

    但仔细想想,他这些年收了不少姜檐送的贵重东西,卫寂叹了一口气。
 

    姜檐装好东西,脸又拉了下来。
 

    金福瑞见状,寻了一个借口退了下去。
 

    殿下剩下他二人,卫寂便开始紧张起来,心口莫名跳得很快。
 

    最近他俩一独处,卫寂就会像现在这样,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潮热期的影响。
 

    姜檐突然哼了一声,闹别扭似的别过脸。
 

    但想起卫寂一会儿就要走,他又把头扭了过来,瘫着脸看卫寂,“你过来。”
 

    卫寂喉结滑动,然后慢吞吞走上前。
 

    姜檐神色肃然,极其认真地叮嘱,“他若再欺你,你尽管告诉我,别老实地挨着,听到没有”
 

    这个他是指卫宗建。
 

    卫寂听得懂,斟酌片刻,缓慢地一句一顿道“臣这件事做得确实不好,臣”
 

    每次被卫宗建训斥,卫寂一定是先自省其身,哪怕这次险些丧命,他依旧如此。
 

    不等卫寂说完,姜檐拧着眉打断他,“你告诉我,为人臣下者,有谏而无讪,这句话何解”
 

    卫寂抿住唇,并未答这话。
 

    为人臣下者,有谏而无讪出自礼记少仪第十七,意思是作为臣子可以当面规劝君主,但不可在背后讥讽。
 

    这话是在讥讽卫宗建,卫寂自然能听出来。
 

    姜檐第一次正视这件事,他道“太后大丧,无论生前我与她的关系如何,在她断七那日,我行为确实不当,此事之错怎么轮不到你头上。”
 

    顿了一下,姜檐又说,“以后我会注意言行,不会再叫人将我的错推到你头上。”
 

    卫寂心下一荡,怔怔地望着姜檐。
 

    向来很少低头的骄纵太子,再次捂住卫寂的眼睛,“不要你看我。”
 

    他不要他看,卫寂便合上了眼睛,但心中还是清晰地浮现出姜檐的模样。
 

    姜檐凑上来,将额头贴在捂着卫寂眼睛的那只手背上。
 

    卫寂一僵,呼吸停顿。
 

    姜檐“我是太子,我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 

    这是他头一次拿自己的身份压人,“不许你不听,更不许你回去挨欺负。”
 

    卫寂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。
 

    卫寂临走时,姜檐又好好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伤。
 

    姜檐拿了纸笔,详细地记下卫寂每道伤,什么位置,什么形状,什么颜色,还要卫寂签字画押。
 

    若非卫寂头发多,姜檐都要挨根数一数,少一根他都要找那老匹夫算账。
 

    从东宫回来,卫寂那股子说不上的臊意都没消下去。
 

    老太太只知卫寂摔下山坡受了伤,却不知卫宗建罚过他。
 

    卫寂一回侯府,她便来看望了一趟,一同来的还有继室,怕俩孩子喧闹影响卫寂休息,他们倒是没来。
 

    自卫寂得了姜檐青睐,老太太越看他越是喜爱,嘘寒问暖好一阵。
 

    想起要见卫宗建,卫寂心里并不轻松,尤其听老太太无意中提到,近日卫宗建脾气很大,在侯府发了好几次火,他便不由发怵。
 

    卫寂对卫宗建的畏惧是刻在骨里的,若是睡梦中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,能一激灵吓醒。
 

    对父亲恐惧到这般程度,卫寂并非独一份。
 

    在书阁读书读累了,卫寂有时会顺耳听身旁的世子们闲谈,说起自己的父亲也如猫见耗子那般。
 

    卫府最得卫宗建宠爱的,便是卫子馨,她在卫宗建的脸上蹭一蹭,说一句阿爹胡子扎人,便能逗得卫宗建哈哈大笑。
 

    这样的天伦之乐,在卫寂记忆中从未有过。
 

    自他很小的时候,父母便不再恩爱,甚至是经常争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