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4章 穷途末路

“门前大桥下,游过一群鸭,快来快来数一数,二四六七八——”

 

李姝从二楼一步一步很有节奏地下来,嘴里还继续唱着爸爸教的儿歌。

 

“咕嘎咕嘎,真呀真多呀,数不清到底多少鸭,数不清到底多少鸭。”

 

“哈哈哈——”

 

童真的笑声清脆悦耳,就像昨晚的雪花打在窗棂上那般灵动,是人世间最动听的旋律。

 

李学武放下手里的报纸,看向跑过来的闺女,笑着问道:“弟弟还没有起来吗?”

 

“弟弟在懒床——”

 

李姝告了弟弟的状,而后蹦跳着去了洗手间,二丫正站在门口等着她呢。

 

不是李学武多么勤奋,冬日里他最是懒惰不过,可总得有时有晌。

 

如果是休息日,他还能睡到八九点钟,工作日七点不到他就醒了。

 

四九城的冬天是要七点半过了才会大亮,他下楼的时候外面天还灰不隆冬的有点黑。

 

不过他起的再早,也没有二丫起的早。

 

这丫头是个勤劳能干的,来家几个月便能看得出来,她在家也是个干活的能手。

 

这话说的却是太没劲,山里农村出身的孩子,又有几个是娇生惯养般长大的。

 

添火、烧水、做饭、伺候小孩子……

 

李学武家里人口简单,可楼上楼下家务一点都不简单,二丫也是适应了很久。

 

刚开始她真觉得很累,很辛苦,总是干了这样忘了那样,半夜里偷偷责备自己,哭。

 

幸好李哥和小宁姐是脾气好的,从不会苛责她,更不会训斥,有时间也会自己做家务。

 

小宁姐还要差一些,从打二丫来了这家,她印象里的女主人便是个忙碌的。

 

二丫从未接触过职业医生这个行业,过年她就17岁了,可长这么大就没去过医院。

 

公社的医院大门朝哪开她都不知道,只看小宁姐她便要啧舌,原来当医生这么辛苦。

 

早晨不算,晚上下班回来收拾一下自己就要吃晚饭了,饭后有时会哄哄孩子,有时更直接上了二楼,整晚便不会再下来了,要学习。

 

她不理解,小宁姐既然都已经是医生了,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地努力学习。

 

李哥的时间更充沛一些,除非有应酬和工作,一般晚上会按时回家吃饭,照顾孩子。

 

早晨这一会儿,她已经习惯了李哥早起下楼锻炼,或是看报听新闻广播。

 

有时孩子起来的晚了,李哥也会上楼去照顾孩子,帮她分担一些家务压力。

 

说起来,做家务忙也就那么一会儿,现在二丫倒是理解秦京茹说的轻松是如何了。

 

忙起来是真忙,但真有轻松的时候,只要李哥和小宁姐两口子上班,李姝去上学,她带李宁在家的时候,便会有一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。

 

李宁其实很好带,22个月大,说话基本都利索了,沟通不费劲,他还会自己玩。

 

这家里做饭有煤气灶,有柴火灶,地窖口就在楼梯

 

就是最辛苦的洗衣服,也有洗衣机帮忙。

 

习惯了,怎么都一样。

 

“鬼儿瓜龟儿瓜,真呀真多呀——”

 

由着二丫帮忙,洗漱完的李姝拍着小手回来,嘴里唱的歌词已经面目全非。

 

原本应该是学鸭子叫的,现在成蛤蟆叫了。

 

“嘿嘿嘿——”

 

瞧父亲看了她一眼,李姝也知道唱错了,嘿嘿一笑,便去餐厅里等着吃早饭了。

 

其实早饭已经预备齐了,五口人的饭菜再简单不过。

 

李学武和顾宁都不是挑剔之人,只要不是特殊口味的家常便饭都能适应。

 

米粥、花卷、小咸菜。

 

有时候米粥也会换成白菜汤,或者萝卜汤,花卷换成馒头、包子,小咸菜的种类要换着花样做。

 

李姝和李宁都可以正常吃饭了,只是李学武心疼闺女和儿子,从小牛奶和鸡蛋是不断的。

 

李姝是喝牛奶长大的,看起来肥嘟嘟白嫩嫩的,李宁从小吃母乳,牛奶多是白天做辅食。

 

营养富足的孩子看起来就是不一样,无论是个头还是反应,都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慧很多。

 

李唐比李宁大了一个月,受李姝小时候喂养经验影响,大嫂赵雅芳也是舍得的。

 

鸡蛋是李学武留下的那几只母鸡供应的,牛奶则是大嫂自己从街道定的,所以李唐也没亏着。

 

有李家的三个孩子打样,这大院里的孩子就有了对比,谁都不想吃这个亏。

 

闻三儿临走前给费善英留了一千多块钱,更有沈国栋和李学武的照顾,闻远也是吃着鸡蛋和牛奶了。

 

等傻柱家的何壮,那更是“老来得子”,傻柱当儿子是自己眼珠子一般。

 

甭说两口子都挣钱,他时不时的赚外捞,更有一大爷帮持着,就是没有钱,他也不会让何壮看人家孩子吃,就以他那个脾气,你想吧。

 

这大院里新生代唯一吃了亏的是闫家的闫芳,从小体弱多病,家里又连续遭逢变故。

 

还得说闫芳有个好妈,没抛弃她,更有个好后爹,没有嫌弃她。

 

就算是带着她收破烂那段时间,瘸腿的闫解放也没说亏了这孩子,也是从那时候起闫芳才吃了好的。

 

当然了,也有李学武的帮助,让葛淑琴到厂里工作,生活有了份保障。

 

现在情况当然不一样了,闫家先是没了大哥,又没了老子,兄弟姐妹几个倒是团结了起来。

 

只三轮车就已经换了一个,别人还在犹豫是否贷款买车去跑货运站的业务呢。

 

别人可能不清楚,沈国栋负责这方面的业务,他还是很了解闫解放那台三轮车赚了多少的。

 

你只当他们辛苦,没想过兄妹三人为啥肯吃苦。

 

三个月不到就把第一台车的本钱赚回来了,换了第二台车更是两个月便开始盈利赚钱。

 

赶着冬月里,别人的车拉货费劲,他们那台重载三轮车,不仅比别人拉的多,还跑的快呢。

 

受他们的影响,很多年轻人决定凑在一起搭伙跑车,更是把自己的三轮车换成了重载三轮。

 

这年月只要找对了门路,只要肯吃辛苦,是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的。

 

天气好的时候,大院里的孩子们一起玩,以前看闫芳表情木讷,双目无神,最近一段时间看可有改善。

 

闫解放真舍得,不是自己的亲闺女,可对闫芳比自己亲闺女一点不差。

 

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?

 

傻子过年看隔壁啊,他养孩子也是一样。

 

住对门的李家怎么养孩子,他就怎么养,就算做不到,努力也是要做到的。

 

葛淑琴把他的这份心思都看在了眼里,刚开始婆婆唠唠叨叨的说叨这些,她并没有言语。

 

闫解放要死要活地娶她,她也想看看闫解放的心。

 

是到后来了,养车赚钱了,闫解放依旧肯花心思,真心对待闫芳,她这才开了口。

 

葛淑琴同闫解放讲了,一家一个情况,他们这种家庭犯不上跟谁对比,只要对得起孩子就行了。

 

可闫解放不愿意委屈了闫芳,或者说直白点,他不愿意委屈了葛淑琴,更不愿意委屈了自己。

 

说起来,闫芳也不是葛淑琴从外面带回来的,他同自己大哥虽然有叽咯,可也是亲哥兄弟。

 

以前的事自然不能再提,可对自己的亲侄女,现在叫闺女,那是一点都不会亏心。

 

再一个,葛淑琴当初从门房里把他的行李卷背回家,那夜里的身影他始终都记得。

 

所以对闫芳,就等于是对葛淑琴,亏了一点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,对不起这份感情。

 

这大院里养孩子的标准可吓人,周围街坊邻居有知道的,不由得暗暗啧舌。

 

不过看大院里的这些孩子,是要比胡同里年岁差不多的孩子早慧很多,也机灵很多。

 

李宁一岁半就开始呀呀冒话,走路更是屁颠屁颠,小跑都不成问题,更别说他大姐李姝了。

 

大魔王可不是白叫的,除了贾家槐花,她是最大的,槐花都已经上小学了,自然不会玩到一块去。

 

但凡李姝去奶奶家,她便能在大院里称王称霸,是大姐大。

 

“李姝爸爸,您好。”

 

李学武照例送闺女来上学,因为下小雪,他不放心,亲自送了李姝到校门口。

 

刚完成“人质”交接,李姝的幼儿园老师便叫住了他,很是热切地打了招呼。

 

“您好,胡老师。”

 

李学武虽然有些诧异,但还是微笑着回应了招呼,毕竟自己闺女在人家手里呢,要客气的。

 

李姝瞪着大眼睛看了看老师,又看了看爸爸,不知道老师突然叫住爸爸做什么。

 

该不会是告她的状吧?

 

这很有可能,她在幼儿园有多调皮,别人不知道,她自己还不知道吗?

 

只是这紧张还没表现出来,她便听胡老师热情地问道:“我们听李姝唱了一首歌,是叫数鸭子吧。”

 

胡老师看了看李姝,待确定后这才对李学武询问道:“我听她说这首儿歌是您教给她的,是吧?”

 

“呃——”李学武也是愣了一下,问道:“是——是吧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 

这一刻李学武的神经绷了一下,大脑飞速旋转,把数鸭子的歌词过了一遍。

 

不为了别的,这个时期实在是很敏感,对于艺术相关的内容都有可能会被超纲解读。

 

数鸭子的歌词万一被解读出什么思想或者正治问题,那可就麻烦了。

 

幸好,他脑子转的快,这些鸭子里没有反*命。

 

“是这样的,李姝爸爸。”

 

胡老师倒是很客气,很是期待地看着他问道:“我能问一下这首歌的出处吗?”

 

“李姝在幼儿园唱了几次,小朋友们都很喜欢,只是我找了几本儿歌谱曲,却没有发现这首歌。”

 

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学武,问道:“请问,这首儿歌是您创作的,还是哪里学来的?”

 

“这首歌——”李学武是想说这首歌还没有被创作出来吗?

 

只是看老师的表情,他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,泄露了天机一般。

 

他真的忘了,忘了记忆里的这首儿歌是哪年创作的了,总不至于是很“后世”的。

 

“可能——应该是吧——”

 

李学武也不确定,所以回答的很含糊。

 

这却让胡老师也迷糊了。

 

“李姝爸爸?”她有些疑问地瞪了瞪眼睛,问道:“这首儿歌是您创作的吗?”